“多管闲事的下场。”男人冷笑,他撕下衣摆缠住伤口,血很快浸透了布料。
许奕辰想起码头边老渔夫教的止血法。他跑出去抓了把雪,又扯了些干苔藓。男人由着他折腾,直到苔藓糊在伤口上,才微微睁大眼睛。
“跟谁学的?”
“死了。”许奕辰简短地回答,指的是老渔夫。
男人突然笑了,断眉舒展开来,“林肃。”
许奕辰没明白。
“我的名字。”男人,现在叫林肃了,指了指自己,又指向少年,“你?”
许奕辰犹豫片刻才开口说道,摸了摸胸口。那里藏着他唯一的东西,半块刻着“许”字的玉佩。
“许,许奕辰。”
雪下了又停,破庙里的炭笔痕迹越来越多。林肃不再开口问道许奕辰的来历,许奕辰也不打听林肃的过去。他们保持着微妙的距离,却又奇异地依赖着彼此的存在。
腊月初八的深夜,许奕辰被金属碰撞声惊醒。庙门外火光晃动,几个黑影正在逼近。
“林肃。”许奕辰本能地喊出声,立刻被一只大手捂住嘴。
“别出声。“”林肃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,“从后窗走。”
许奕辰看见林肃拔出了那把总是裹着布的剑,现在他看清楚了,是把短剑,剑身有三道波浪般的纹路。
破门被踹开的瞬间,林肃推了许奕辰一把。少年踉跄着跑到后窗,却听见一声闷哼。回头看见林肃跪在地上,胸口插着半截断箭。
许奕辰的视线扫过庙角的柴堆,老渔夫说过,湿柴烧起来的烟能呛死人。他抓起林肃的打火石,点燃了那堆潮湿的树枝。
浓烟立刻充满了破庙。闯入者咳嗽着后退,许奕辰趁机拖起林肃往后窗挪。可刚到窗下,一个黑衣人就从烟雾中现身,举刀劈来。
许奕辰摸到了厨房的菜刀,他平时用来削木棍的那把。刀身锈迹斑斑,但足够锋利。他回忆着墙上那些线条,摆出最像起手式的姿势。
刀锋相撞的震动让许奕辰差点脱手,但他死死握住刀柄。第二刀、第三刀,他机械地重复着墙上看到的动作,直到后背抵上墙壁。
“三叠浪不是这么用的。”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林肃不知何时站了起来,短剑如银蛇出洞,三道寒光闪过,黑衣人应声倒地。剩下的闯入者见势不妙,拖着同伴撤了。
天亮时,许奕辰从河边打水回来,看见林肃正在擦剑。伤口又渗血了,但男人似乎感觉不到疼。
“为什么?”许奕辰开口问道。
林肃头也不抬,“他们觉得我知道些不该知道的。”
“我是说。”许奕辰把水罐重重放下,“为什么教我剑法?”
墙上的剑谱痕迹,故意留下的练习木棍,还有那些“不小心”被他看见的演示,许奕辰不是傻子。
林肃终于抬头,断眉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你偷看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”
许奕辰不懂,但他看见林肃从怀里掏出个东西,是那半块刻着许字的玉佩,他以为早就丢了的。
“下次藏好些。”林肃把玉佩抛过来,“许家的孩子不该死在街头。”
许奕辰接住玉佩,突然明白了什么,“你认识我父亲?”
林肃没有回答,只是走到庙外空地上,短剑出鞘。
“看好了。”
那是许奕辰第一次见到完整的三叠浪剑法。剑气如浪,一招三叠,林肃的身影在晨曦中与江水里的倒影重叠,仿佛有两个人在同时舞剑。
当最后一招收势,林肃的剑尖挑起一片落叶,正落在许奕辰掌心。
“想学吗?”
许奕辰攥紧落叶,点了点点头。江风吹散了林肃的咳嗽声,也带走了许奕辰过去十年所有的流浪记忆。
从那天起,破庙墙上多了两排字,是林肃用剑尖刻的,“剑者,心之刃也。”
“许奕辰,永和十四年腊月拜师。”
番外二《明月照海》
十四岁的柳青瑶跪坐在药庐的蒲团上,指尖捏着一根银针,在烛火下反复调整角度。
窗外雨声淅沥,百草门的后山笼罩在朦胧的雾气里。她的师父韩冰心已经三天没有回药庐了,只留下一张字条,让她每日按方煎药,不可懈怠。
“当归三钱,川芎二钱,月华凝露三滴~”
她轻声念着药方,却在最后一味药材上顿住。
“血见愁”。
这是韩冰心亲手改的。原本的方子里,这一味本该是“追风藤”。
柳青瑶抿了抿唇,没有多开口问道。她早已习惯师父的古怪。韩冰心是百草门最神秘的长老,医术精湛,却极少露面。她常年戴着半张银质面具,据说是因为早年试药时毁了半边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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